苏轼《石钟山记》:六月丁丑夜泊绝壁下的实地考据
「元丰七年六月丁丑,余自齐安舟行适临汝,而长子迈将赴饶之德兴尉,送之至湖口」为文中的确切系年,也是一篇以实地夜勘纠正旧注的考据文章。
史料判定 / SOURCE VERDICT
元丰七年六月丁丑,余自齐安舟行适临汝,而长子迈将赴饶之德兴尉,送之至湖口,因得观所谓石钟者。……至莫夜月明,独与迈乘小舟至绝壁下。大石侧立千尺,如猛兽奇鬼,森然欲搏人;而山上栖鹘,闻人声亦惊起,磔磔云霄间。……大石当中流,可坐百人,空中而多窍,与风水相吞吐,有窾坎镗鞳之声,与向之噌吰者相应,如乐作焉。……事不目见耳闻,而臆断其有无,可乎?郦元之所见闻,殆与余同,而言之不详;士大夫终不肯以小舟夜泊绝壁之下,故莫能知。
元丰七年六月丁丑日,我从齐安(黄州)乘船往临汝去,长子苏迈将赴饶州德兴县尉任,送他到湖口,因此得以看看所谓「石钟」。……到了夜里月明,只同苏迈乘小船到绝壁之下。大石侧立千尺,像猛兽奇鬼,阴森森像要扑人;山上栖宿的鹘鸟听见人声也惊起,在云霄间磔磔鸣叫。……水流当中有一块大石,可坐百人,中间空而多孔隙,与风水相吞吐,发出窾坎镗鞳之声,与先前的噌吰之声相应,像奏乐一样。……事情不亲眼见、亲耳听,就凭臆测判断有无,怎么行呢?郦道元的见闻大概与我相同,只是说得不详细;士大夫终究不肯把小船夜里停到绝壁之下,所以没人能知道真相。
背景与影响
创作背景元丰七年(1084)六月,苏轼离黄州赴汝州途中,顺道送长子苏迈赴饶州德兴尉任,至湖口(鄱阳湖入江处)得以夜探石钟山。石钟山得名,北魏郦道元《水经注》以为「下临深潭,微风鼓浪,水石相搏,声如洪钟」,唐李渤则以为得双石扣之有声;苏轼夜里乘舟至绝壁下,发现「空中而多窍」的大石与风水相吞吐发声,遂并疑二说,归结为「事不目见耳闻,而臆断其有无,可乎」。这是他把贬途转化为实地考据的一篇。
后世影响「事不目见耳闻,而臆断其有无,可乎」成为实证精神的经典表述,明清考据学家常引以为治学格言;此文使石钟山由山水景观变为「亲历求真」的文化符号,苏轼之后历代(如清代彭玉麟、曾国藩等)续有探察与辩说,形成一条延续千年的「石钟山公案」。
考订与异说「元丰七年六月丁丑」为干支纪日,本站保留原始纪年,不强行折算公历具体日(该年六月朔日与丁丑日的对应需专门的历表推校),故精度标「精确到月」。苏轼所驳李渤「扣石发声」说,后人(如明代罗洪先、清代俞樾)亦有为李渤回护者,认为溶洞水声与击石声二者并存,本站照录苏轼结论并标出后世异说。「齐安」即黄州旧称,「临汝」即汝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