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则徐《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》：西安启程赴伊犁
「苟利国家生死以，岂因祸福避趋之」是道光二十二年八月十一日林则徐在西安告别家人、启程赴戍时所作，日期与行程见《林则徐日记》。
史料判定 / SOURCE VERDICT
出门一笑莫心哀，浩荡襟怀到处开。时事难从无过立，达官非自有生来。风涛回首空三岛，尘壤从头数九垓。休信儿童轻薄语，嗤他赵老送灯台。 力微任重久神疲，再竭衰庸定不支。苟利国家生死以，岂因祸福避趋之？谪居正是君恩厚，养拙刚于戍卒宜。戏与山妻谈故事，试吟断送老头皮。
出门一笑，别难过；胸襟浩荡，到哪里都能放开。时局艰难，人不可能全无过失地立身；高官也不是生来就当上的。回望海上风涛，英吉利三岛终归徒然；从尘土大地，重新数一数九州万方。别信那些轻薄小子的闲话，笑他「赵老送灯台，一去更不来」。 力微任重，久已精神疲惫；再要竭尽这衰朽之躯，必定撑不住。只要对国家有利，我愿把生死交付出去，怎能因祸就躲、因福就趋？贬谪闲居正是君恩深厚，守拙养静恰好合于戍卒的身份。且与老妻说个旧典，试吟一句「这回断送老头皮」。
背景与影响
创作背景道光二十一年（1841）六月二十八日，道光帝下旨将林则徐「发往伊犁效力赎罪」；七月十四日自镇海启程，翌年五月中旬抵西安，因病滞留两个月。道光二十二年（1842）八月十一日天晴，他告别家人，随长子林汝舟、次子林聪彝、三子林拱枢出城西去，临别口占两律。此时虎门销烟（1839）已三年，鸦片战争败局已定，《南京条约》恰于本年七月（公历 8 月）签订，他正是在国事最坏、自身获罪之时写下「苟利国家生死以」。「赵老送灯台」用宋人俚谚，「断送老头皮」用杨朴妻典故，皆以自嘲宽慰家人。
后世影响「苟利国家生死以，岂因祸福避趋之」成为近代以来最常被引用的担当表述：道光二十九年（1850）林则徐于长沙舟中手书此联赠左宗棠，左氏终身以之自励；后世政论、教科书、纪念碑刻广泛援引。此诗化用《左传》子产「苟利社稷，死生以之」，也把清代「赴戍诗」这一贬谪写作传统推至顶点。
考订与异说日期与行程据《林则徐日记》道光二十二年八月十一日「天晴，告别家人、出城西去」条及《云左山房诗钞》卷六，系年确凿；《南京条约》签订于道光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四日（公历 1842 年 8 月 29 日），与启程仅隔半月余，可用于对读。颔联「苟利国家生死以」化自《左传·昭公四年》子产「苟利社稷，死生以之」，本站照录原句并标出典故来源。八月十一日为农历，不折算公历。